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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需要「收藏」收藏家─達奇斯‧喬昂諾

  • 收錄於「藝術收藏+設計 2010年7月號」

美術館需要「收藏」收藏家
剝開「Skin Fruit」展中私人藏家與美術館議題

身為一個新興的美術館,要用什麼方式和收藏家、私人企業與政府單位合作,才能兼顧美術館的使命,還有機構財務等營運問題?新美術館以一場橫跨歐洲、英國、美國百年美術館史的論壇,來討論收藏家、美術館與大眾之間的關係,希望平復「Skin Fruit」所引來的批評聲浪,也藉此檢視美術館的商業化問題的起因。

編輯│吳礽喻 圖版提供│New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紐約新美術館(New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開幕剛滿兩年,不過美術館本身卻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機構。創辦人瑪西亞‧塔克(Marcia Tucker)1977年因為一場前衛展覽引起風波,所以失去了惠特尼美術館的策展人工作,但這位堅毅的女子反而更向前跨出一步,集結財團和藝文界的人脈創立了新美術館,持續展出前衛的、具社會批判力的藝術作品。
在瑪西亞‧塔克指導新美術館的二十二年期間,以沒有庫存收藏的方式直接向藝術家或其他機構借展,而現在新美術館有了自己的展覽空間,如何持續地以沒有收藏品基礎的方式經營則成了一個問題。「Skin Fruit」展覽藉由和單一收藏家達奇斯‧喬昂諾(Dakis Joannou)合作借展的爭議和辯論,重新探討了美術館機構的特性和私人藏家及商業贊助間的多重關係。
就如瑪西亞‧塔克生前所不斷強調的:「我們需要的是更多的爭議,而不是更少。更多的辯論、更多的溝通,還有更多的不同意和對談——這是促進改變的催化劑!」所以新美術館邀請了各大美術館機構的負責人、藝術史及博物館學研究專家加入一場論壇,由他們的經驗來為這複雜的議題打一盞光,提共迫切需要的宏觀歷史角度,來帶領這場爭論到另一個較有建設性的層次。

〉沒有私人藏家,美術館不會存在
或許要穿上跑鞋,才可以跟得上這些研究專家在每人20分鐘演講之內,穿梭歷史中的速度。波士頓塔夫斯大學(Tufts University)藝術史教授安德魯‧麥克蘭(Andrew McClelan)點出,我們對於博物館的存在已經習以為常,認為它應該像其他學校、圖書館一樣,是服務大眾的公共設施,而忘了事實上許多的美術館的經營都需要藉由私人的援助。事實上,美術館需要「收藏」收藏家!如果沒有私人藏家提供藝術品或是金錢上的援助,公立、私立的美術館難以存活。
另外,一般普遍認為美術館的「品味」中立的,是以專業的角度來篩選藝術品來展出,但事實上展出的內容是常取決於收藏家能提供什麼樣的作品,所以藏家的「品味」影響展覽很深刻。舉例來說,18世紀晚期,歐洲興建的美術館大量將皇室貴族的私人收藏「品味」國家化;1789年義大利烏菲茲美術館「國家化」梅迪奇(Medici)收藏,1793年法國羅浮宮「國家化」皇室收藏的品味。
沒有像歐洲一樣廢除皇室的英國,至今皇家仍保有自己的收藏,所以英國的第一個公立美術館──倫敦國家畫廊(National Gallery London)的開設,則是由收藏家全力支助的。英國國會在1824年買下私人藏家約翰‧安格斯丁(John Julius Angerstein)遺產中的三十六幅畫作,自此開始,許多私人藏家開始不斷地捐贈藝術品給英國國會,希望政府能為大眾開設一處國家博物館,在累積了十六年的藏品後,英國倫敦國家畫廊在1838年落成啟用,也因為美術館的營運成功,至今仍有藏家不斷捐贈展品給倫敦國家畫廊,美術館也擴建三次。

〉收藏家借由美術館展覽提升收藏品價值?
英國的發展模式被美國收藏家仿效,美國銀行家安德魯‧米倫(Andrew W. Mellon)在1937年過世時囑咐將遺產100萬美元及大量藝術收藏捐贈給美國國會,而華盛頓國家藝廊(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即於同年動工。華盛頓國家藝廊打從一開始就依賴收藏家提供展品,而收藏家捐贈收藏品展出的利益是能夠加入美術館董事會,例如山姆‧卡思(Samuel Henry Kress)和雀斯特‧達爾(Chester Dale)等人都是這樣的例子。
美術館為了顧及支持他們的收藏家,有時會為藏家舉辦特殊展覽來確保藏家的忠誠度。2010年華盛頓國家藝廊舉辦了有史以來第三次的「達爾收藏特展」,其中包括介紹收藏家雀斯特‧達爾的紀錄片。達爾的一生和藝術仲介維持著密切的關係,擁有商業畫廊股份,並且在拍賣會上買賣藝術品,他的妻子也為所收藏的藝術家出版書籍。他們在1941年華盛頓國家美術館開幕時,借了他們八幅畫作,在1940到1950年代他們也將藝術品借給賓州美術館及芝加哥藝術協會等大型的、有名望的美術館。多年來雀斯特‧達爾也同時是三個美術館的董事委員,在1944到1946年間也於拍賣會上出售了他們的一百六十件收藏。
這段歷史和「Skin Fruit」展覽有許多雷同之處,達奇斯‧喬昂諾也進出藝術拍賣市場,並且也是新美術館董座之一,究竟要如何以一個不同的方式延續經營已經有半世紀歷史、並且橫跨美國的美術館/收藏家互助互利的關係,這次的「Skin Fruit」展覽或許沒有給一個答案,但至少可以讓這層關係更加透明化,被重新思考。現在只有收藏家付得起現代藝術、當代藝術的創作,新美術館本身更是沒有館藏,所以更需要和收藏家合作。

〉如何不妥協美術館的使命及營運問題
華盛頓國家藝廊原本有不採買還活著的藝術家創作的政策,所以達爾夫婦買了許多當代藝術作品捐贈給國家藝廊,大大地改變的藝廊陳設的「品味」。1952年國家藝廊為達爾的收藏舉辦了「20世紀藝術」專題展覽,其中就有許多還活著的藝術家,國家藝廊對於當代藝術家的限制就此放寬,這不啻是一個對美術館正向的改變。
經營妥善的美術館吸引贊助商、財團法人、企業和政府單位的補助。美術館也需要培養出一個經營模式,讓更多收藏家願意加入捐贈者的行列。「達爾收藏特展」是美術館展現他們能妥善經營和保管收藏家的作品、讓展出的藝術品到歡迎、保持其他藏家對該美術館的忠誠度的一個經營模式。
倫敦東區的白教堂藝廊(Whitechapel Gallery)負責人,伊沃納‧布拉茲維克(Iwona Blazwick)指出,以和私人藏家借展的方式營運美術館,需要先確認藏家之於收藏品間的關係,美術館只應該借展擁有良好收藏傳統的、不會是在展覽後就把藝術品送到拍賣會的收藏家合作。
如今,各大美術館仰賴私人贊助廠商,來舉辦吸引大量觀眾的特別展覽,由企業贊助來支付廣告的費用,但也備受質疑美術館是否會就此商業化了起來,更甚至是只舉辦「安全的」展覽、能夠正確傳達出企業形象的展覽。
這次的「Skin Fruit」展覽和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迪奧(Doir)展、在古根漢的亞曼尼(Armani)展受到相同的責難,大眾質疑贊助者是否會在展覽作品的篩選上插手。雖然說美術館嚴正否決,但是美術館被企業「買通」的負面形象已經造成。
所以未來美術館要如何營運呢?在營運費用上升、政府單位吝於補助藝術活動的狀況之下,美術館除了舉辦迎合大眾和流行品味的展覽、繼續和收藏家外合作之外,還有什麼選擇呢?這需要持續的討論,也仰賴美術館將營運方式透明化,以不同的創意尋找新的資金來源和營運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