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被忽視的百工肖像——Aliza Nisenbaum 的繪畫再現政治

不該被忽視的百工肖像——阿莉莎・尼森巴姆的繪畫再現政治
編譯｜吳礽喻　圖版提供｜Tate Liverpool

阿莉莎・尼森巴姆（Aliza Nisenbaum）是一名1977年出生於墨西哥現居美國紐約的畫家，她覺得自己一直在想要做社工或是畫家之間掙扎。在墨西哥的大學讀心理學後，來到芝加哥藝術學院再繼續進修了大學與碩士課程，直到參與塔尼亞・布魯加拉（Tania Bruguera）在紐約皇后區發起的「國際移民者運動」（Immigrant Movement International）社區空間駐村，才將原本抽象的繪畫風格轉向肖像繪畫。當時她一邊在社區空間裡教英文、女性主義藝術史、再現政治，一邊也藉由在課後邀請學生擔任肖像畫模特兒來多認識他們。尼森巴姆相信「付出專注力可以是一種政治行動」，所以花無數個小時和靜坐者相處，寫生模特兒是發展人與人連結的方式，藉由持續對話來捕捉畫中人物的個性。

使用遠端視訊的方式來為她的模特兒畫像，成為因應疫情的新方法。她們依舊會藉由對話取得心靈上的聯繫，然後在繪畫中把人物放入他所處的脈絡，例如結合被繪者身邊的元素、圖騰，能帶給他們支持、希望，或在困境時能幫助他們找到意義的物件，例如小狗、風笛、家族照片。利物浦泰特美術館在2020年12月至2021年6月間舉辦了阿莉莎・尼森巴姆首次在歐洲的個展，包括了兩件大型的群像繪畫，以及數張小型的個人肖像，都是在新冠疫情期間為當地服務的醫護人員。

▍團隊時間說故事

在這幅畫裡面，聚集了2020新冠疫情時期，利物浦Alder Hey兒童醫院急救部門第一線的工作人員，她們參與了「團隊時間」的發起，這個聚會專注在員工的身心健康，使用說故事的方式，分享彼此在工作上遇到的狀況與情緒反應，尤其是經歷創傷事件之後，藉由線上的團體諮商來進一步處理這些議題。反映和兒童一起工作時需要以遊戲的方式，畫中的每個人都受邀畫一幅畫來分享自己在工作時發生的事情，她們的畫也包含在這件作品中。

這項肖像計劃所捕捉的時間切片是2020年八月期間，當時其他被畫的人物包括了原本要去旅行但決定留下來投入第一線工作的護校學生，她的家族裡有許多其他的醫護人員，也都決定留下來；顧慮到醫療人員需要情緒上的關懷來面對經歷的創傷，一位醫生為他的團隊成立了說故事支持團體；一位呼吸系統醫生在每次輪班後回家陪伴懷孕的妻子，小孩就出生後依舊如此。另外還有醫院的傳送員，以及專門研究爆發性醫用藥物的教授，也是緊急狀態科學建議小組（Scientific Advisory Group for Emergencies, SAGE）的成員。

▍泰隆・古茲曼中心的長智肖像課

泰隆・古茲曼中心（Centro Tyrone Guzman）於1974年成立於明尼阿波利斯，為當地的拉美移民設計了針對女性與小孩的健康、教育課程，後來也包括年長者、就業、急難救助、居住方面的協助，有著濃厚的社區互助傳統。在1996年開始專注於改善貧窮的種種策略，並將健康的定義擴及到不只身體，也包括心靈的健康。這樣的目標反應在中心在課程的設計上，希望能支持拉美籍長者健康與獨立的生活，回應他們的文化及語言特長，如何在當地社區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傳遞他們的智慧與拉丁美洲文化給年輕一輩的青年與孩童。

阿莉莎・尼森巴姆在駐村期間，帶領長者畫彼此的肖像，或是所愛的人的肖像。這幅畫中，他們拿著自己的作品站在一幅大型壁畫前面，這幅壁畫的名稱叫做「一個有力量的家」，描繪了拉美籍移民來到美國西部的農場上的勞動史。尼森巴姆延續拉丁美洲壁畫運動，描繪了社會歷史的切片，這件作品記錄了這些長者各自獨特的個性、經驗，以及他們一同給予社區的集體智慧。

▍肖像不只屬於權貴

移民、社工、花農、地下鐵工作人員、家內勞動，這些人對於我們的社會都有許多正面的貢獻。居住在利物浦的畫家詩人愛麗絲・蘭克維茲（Alice Lenkiewicz）在一篇展覽評論中寫道，尼森巴姆的畫讓她想到著名的墨西哥畫家迪亞哥・里維拉（Diego Rivera）的作品，兩人都以豐富的色彩，專注在描繪工人、社區的人在他們各自的工作環境中。蘭克維茲表示：「當你走進展覽空間，面對大型、彩色的肖像繪畫。讓我想到社區藝術計劃，還有過去歷史正式權貴、軍官肖像之間的結合。但是，這些肖像的手法更開放，專注在不只是高度專業的人士，也有謙卑的、平常不被注意到，但對社會的貢獻也同樣重要，並且值得受到關注的人。」

蘭克維茲認為，尼森巴姆做為一位女性畫家，突破了肖像繪畫史中大多以男性為主的傳統，幽默的繪畫方式，也借鏡了藝術史中的經典，例如2019年受到委託繪製的〈倫敦地鐵：布里克斯頓與維多利亞線工作人員〉有一面鏡子反射了畫家的身影，有別於西方傳統繪畫中常見藝術家在鏡子裡反過來凝視觀者，例如維拉斯奎茲（Diego Velázquez）的經典作品〈宮女〉（Les Meninas），尼森巴姆的作品反抗了這樣的男性凝視，在鏡子中的她就像我們一般在旅行時的自拍照。

蘭克維茲也進一步反思，藉由繪畫探索社會議題，或許將尼森巴姆的畫與林布蘭特、梵谷相比較，他們的畫作也突顯了被畫者的工作職位與社會關係，還有作者本人的父親羅伯特・蘭克維茲（Robert Lenkiewicz）也畫過許多教師、醫護人員、博物館工作者、以及無家可歸者，各種形形色色的肖像畫。阿莉莎・尼森巴姆的作品呈現，也不只是畫一個人的肖像，而是將觀者的注意力導向畫中人物，以及圍繞在他們身邊與生理與社會議題息息相關的關係、想法、感受⋯⋯等周遭環境對他們的影響。

利物浦泰特美術館的館長海倫・萊格（Helen Legg）表示：「尼森巴姆將繪畫視為一種政治實踐，藉由選擇畫那些盡其所能幫助他人的人們，在這個充滿身體接觸危機與焦慮的時刻，她不止讚頌他們，也請我們思考做為一個社會是否對於他們重要的工作賦予相對應的價值。雖然尼森巴姆最著名的是社區肖像，她總是畫出每個成員，在過程中花許多時間與他們說話，把有關他們個性、興趣的元素納入畫中。在她的畫裡面，每個成員都是獨一無二而且有價值的。我們希望這個展覽能夠表達這個城市裡的人對於這些關鍵工作者無盡的感謝。」

尼森巴姆補充表示：「我在線上與二十五個在利物浦醫療領域的工作人員見面。這些對話提供了一扇珍貴的窗，了解他們面對新冠疫情時的生活與反應。我深深地受到這些故事感動，關於服務與無私，還有團隊合作與幽默的韌性。也很榮幸能藉由繪畫對每個我在過程中認識的人致敬。」

尼森巴姆的作品參與2017年惠特尼雙年展時獲得了更多的關注，之後到明尼阿波里斯美術館舉行個展，由紐約Anton Kern Gallery代理，2019年也受委託為倫敦地下鐵的員工畫群像。這次在利物浦的新創作將會和她過去五年來的作品一併呈現。

▍圖說
利物浦泰特美術館阿莉莎・尼森巴姆展現場照片。installation view of Aliza Nisenbaum at Tate Liverpool December 2020 – June 2021 © Gareth Jones 

尼森巴姆和她的模特兒對話。 © Ryan C. Spencer

尼森巴姆的作品〈團隊時間說故事，於Alder Hey兒童醫院急救部門史蒂芬・葛拉德花園，2020新冠疫情時期〉。Aliza Nisenbaum Team Time Storytelling, Steven Gerrard Garden, Alder Hey Children’s Hospital Emergency Department, Covid Pandemic 2020 © Aliza Nisenbaum. Photography by Jeff McLane,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尼森巴姆的作品〈團隊時間說故事，於Alder Hey兒童醫院急救部門，2020新冠疫情時期〉。Aliza Nisenbaum Team Time Storytelling, Alder Hey Children’s Hospital Emergency Department, Covid Pandemic 2020 © Aliza Nisenbaum. Photography by Jeff McLane,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尼森巴姆的作品〈受訓中的呼吸系統醫生雷恩〉。Aliza Nisenbaum Ryan, Respiratory Doctor in Training 2020 © Aliza Nisenbaum. Photography by Jeff McLane,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尼森巴姆的作品〈爆發性醫用藥物教授與SAGE成員克朗〉。Aliza Nisenbaum Calum, Professor of Outbreak Medicine and member of SAGE 2020 © Aliza Nisenbaum. Photography by Jeff McLane,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尼森巴姆的作品〈學生護士納比那〉。Aliza Nisenbaum Naveena, Student Nurse 2020 © Aliza Nisenbaum. Photography by Jeff McLane,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利物浦醫護人員群像。泰特美術館阿莉莎・尼森巴姆展現場照片。installation view of Aliza Nisenbaum at Tate Liverpool December 2020 – June 2021 © Gareth Jones 

尼森巴姆的作品〈泰隆・古茲曼中心的長智肖像課，於描繪移民美國農場勞動史的「一個有力量的家」壁畫前〉。Aliza Nisenbaum Wise Elders Portraiture Class at Centro Tyrone Guzman with En Familia hay Fuerza, mural on the history of immigrant farm labor to the United States 2017 Oil on linen 190cm x 240cm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 Minneapolis,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 Aliza Nisenbaum 

尼森巴姆的作品〈倫敦地鐵：布里克斯頓與維多利亞線工作人員〉。2018-19 Oil on polyester 190 x 361 cm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Art on the Underground, London; Mary Mary, Glasgow;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 © Aliza Nisebaum

尼森巴姆的作品〈在明尼阿波利斯美術館的晨間簡報，向警衛休息室寵物牆敞開的地下室門〉。Aliza Nisenbaum Morning Security Briefing at the 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 basement door open onto Guard Lounge Pet Wall 2017 Oil on linen 190cm x 240cm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 Minneapolis,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 Aliza Nisenbaum 

尼森巴姆的作品〈尼莫、蘇米雅、畢沙羅在希望社區花園採收花朵與蔬果〉。Aliza Nisenbaum Nimo, Sumiya, and Bisharo harvesting flowers and vegetables at Hope Community Garden 2017 Oil on linen 223.52 x 172.72 cm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 Minneapolis,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 Aliza Nisenbaum

尼森巴姆的作品〈蘇珊、阿提、卡薩那與公主，週日於布魯克林〉。Aliza Nisenbaum Susan, Aarti, Keerthana and Princess, Sunday in Brooklyn 2018 Oil on linen 145cm x 162.6cm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Anton Kern Gallery, New York/ © Aliza Nisenbaum

在畫室工作的尼森巴姆。 © Ryan C. Spencer